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你總是對著我們說「我在忙」。
你對兒子說這句話,對女兒說這句話,對朋友說這句話,對你媽說這句話,對我說這句話。你像訓練自己一樣,把這句話變成反射,把它變成一把利器,切開每一個走向你的人。
我不是沒看到你真的在忙。你有工作、有家、有壓力、有責任,你要處理的事比我多,跑得比我快,也累得比我深。但我說的,不是你忙不忙的事。
我說的是,你早就不再願意看我們一眼了。
不是手機看一眼,是「真的看」——看我們說話時的表情、孩子湊過來時的眼神、我走向你時的停頓。你早就不再有那個空間了,不是因為你沒有,而是你不想。
有一天我終於講了,我把這些話一次說完,像一口悶氣憋到不能再忍的那種呼喊。
我說:你這樣很沒禮貌。
你不送人到電梯口,不回人家一句好聽的道別,不理孩子講話,也不理我。你永遠用「讓我先弄完這個」來推開每一個關心你的人。我看著你一邊敲鍵盤一邊說「等一下」,一說就是十年。
你變得不耐煩,變得冷淡,變得否定所有靠近你的人。
你把你最糟的一面,最自然地演給我們看,彷彿連「裝一下」都懶得裝。
你以為你很真實,可是你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多麼傷人。
你的眼神像懶得翻頁的舊報紙,你的語氣像不小心被踩到的貓,你的動作像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你不是沒禮貌,是你不覺得我們值得禮貌。
我說得重嗎?當然。
但你知道更重的是什麼嗎?是我們的孩子在學你。
他也學會了用敷衍的語氣說話,他也學會了不抬頭就回應,他學會了那種「我比較重要」的態度——因為他媽就這樣活在家裡。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丟臉。不是因為你工作沒做完,是因為你已經忘了,怎麼當一個可以讓人靠近的人。
我不知道我們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從一開始的互相照顧,走到現在的互相防備。我說一句話,你回的是臉色;我湊近一點,你往後退一步。
你不再傾聽,也不想改變。
你連「我有沒有讓人難受」這件事,都不想去想。
你只是不斷地累積理由,累積防線,累積任務,然後對世界說:「我真的很忙,先別吵我。」
但親愛的,世界不是來吵你,是來愛你的。只是你現在已經聽不見了。
你還記得嗎?曾經你會在廚房邊煮麵邊唱歌,會在孩子講笑話的時候笑到喘不過氣,會在我說晚安之前,多補一句「謝謝你今天有陪我」。
那些溫柔你還記得嗎?
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我知道你現在又皺眉了,覺得我誇張,覺得我敏感。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寧可你演一點,也不要你完全放棄對我們好一點的可能性。
因為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還能等你多久。
我不知道在你忙完的那一天,我會不會已經不在了。
這段關係不是死在一場爭吵裡,而是死在每天的「我在忙」裡。
是死在你不再想看見我、不再想聽見我們、不再想回頭的每一個瞬間。
你說你還在,可是我已經看不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