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一件事。
那個「對對對」，不是對。至少，不是我想像的那種「對」。
它更像是一扇突然闔上的門，聲音還在，可是空氣已經斷了。
我曾經以為，連說三次，是更用力的肯定。後來才明白，那不是肯定，是結束。
「對對對」就是一種快門鍵，啪，按下去，話題直接進入自動儲存模式，不再更新。
聽起來好像是配合，其實是撤退。是「我不想聽了」，只是包裝成「我聽懂了」。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衝突迴避。
有些人怕爭執，所以寧可用表面的同意換取片刻的平靜。
但是這種平靜是假共識，像水面很平，其實底下早就流著暗潮。
另一個詞叫認知負荷。當對方丟過來的東西太多、太雜、太沉重，腦子覺得超載了，就會本能地找個捷徑——「對對對」就是這個捷徑。
它省下思考的力氣，也省下了交流的機會。
久而久之，「對對對」會變成一種默契，但這種默契是腐蝕性的。
因為每一次它出現，都在告訴我：我們之間的橋，再短一點、再窄一點，直到有一天乾脆斷掉。
我開始不想講了，因為講了也沒用。你不是真的想聽，我也不是真的能被聽見。
有趣的是，「對對對」還有一種防衛性傾聽的味道。
當你覺得我是在批評、在要求，你就會用它來關門。這樣可以保護自己，不用處理那些讓人不舒服的內容。可是關門的同時，也把我們隔開了。
我常想，如果能用別的話取代它會怎麼樣。
比如「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還有不同的看法」，或者「我們試試看你的方法，看看會不會行」。
那種話雖然也不一定全同意，但至少留了個空間，讓我們有機會往下走，而不是就地打烊。
我知道，有時候「對對對」是因為累，是因為不想在當下處理，是因為腦子裝不下更多東西。
但如果每次都是這樣，那我們的關係，就會慢慢變成一種沒有內容的共處——同一張桌子，各吃各的飯，同一條路，各走各的方向。
所以，當我再聽到「對對對」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會亮一盞小紅燈。
它提醒我，這不是真的對，這是一次撤退。
而撤退多了，就沒有人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