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衝突,不是因為誰對誰錯,而是因為其中一個人只是想晾個衣服,另一個人卻決定進場攪爛一池春水。
早上,我穿好運動服,打算出門跑步前,先把洗衣機裡的衣服晾起來。很單純的流程:
洗好 → 晾乾 → 跑步 → 回家 → 成為一個有掌控感的大人。
但計畫趕不上老婆進場。
她進來,開口第一句:「你今天不跑步喔?那我先跑囉。」
然後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就像珠鍊一樣,啪啪啪啪啪地飛出來。
我還在夾衣架,她已經在進行一場腦內預設問題彈射秀,彷彿我是個畫面凍結的NPC,只能接受自問自答,無法回話。
問題不是她問了什麼。
問題是——她完全沒看我正在做什麼。
我穿著運動服,我手上拿著衣架,我全神貫注地要讓濕衣服不要放到發臭。但她沒有看到這些,她只是想要發問,然後自己找個自以為是的答案填上,是她腦海中那個「你今天是不是不想運動」的對話框,然後按下「送出」。
這種時刻,我感覺像一座快蓋好的塔被抽掉了底層積木。我正在搭結構,她卻看不到眼前的所有線索,然後好心地進來幫我拆掉一塊。
我知道我有脾氣。我知道我情緒不太穩。我甚至知道,我這麼講話很容易變成「家庭小劇場男主角」。
但——我只是在晾衣服啊!
我只是在完成一個微小但有秩序的任務,為這混亂的一天鋪一點穩定的底。
然後,因為這些沒被看見,我就必須坐下來,像現在這樣,講上一整篇,從衣服發臭講到財務預算、從跑步排程講到公司未來、從濕衣服的細菌含量講到我們距離半退休還差幾個億。
人生真的就這麼奇妙:你想好好當個負責任的大人,最後卻只能當一個碎碎念的中年人。
講這些不是為了抱怨她。
是為了提醒我自己:也許我該換個方法提醒她我正在「做事」——比如在自己身上掛個牌子寫「請用眼看,用心思考,請勿打擾」,或在衣架上插一面紅旗當成「戒急用忍,停看聽」。
我講這麼多,其實只希望下次,如果我又在晾衣服、她又剛好要出門、又剛好情緒滿點,這一切能有個平穩的出口。
她可以說:「你還在晾?我先跑囉。」
也可以說:「那我來幫你晾,我們一起去。」
這樣就好。
至少不要像今天這樣——我只是晾個衣服,卻彷彿參加了一場家庭版的聯合國安理會,還是失控場次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