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們失望的貼文,曾經的朋友,甚至是曾經讓我感覺溫暖的人。
他們失望,我卻可恥的感到痛快。不是因為我恨他們,而是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反撲。
我是一個外省人,生在台灣,說著普通話,寫繁體字,過的是這裡的生活,卻常常被認為不是「這裡的人」。在台灣,我是外來者;在中國,我是台灣人。以前在留學的時候,我就是外國人,沒有一個地方,是我的所在。我生在台灣,長在台灣,也比不上拿著美國護照的台灣人「台灣是我的家。」
我看著那些高喊正義、捍衛民主的人,帶著高傲的沙文主義,自命清高的理想主義,用著最歧視、最侮辱的語言定義和他們立場不同的人。他們說的自由,是選擇性地給予;他們說的正義,是自己才配得上的標籤。他們說要包容多元,卻無法容忍我這樣的人——不願激進,不願仇恨,不願被牽著鼻子走,卻也不願失去判斷力和獨立思考的人。
所以當他們輸了,我說不上是開心還是悲傷。只是有那麼一刻,我覺得,終於,某種偏見和傲慢,被現實回擊了。那種感覺不是報復,是長久被壓抑之後,一點點的出口。
我沒有為誰站台,也沒有在網路上辯論。我學會了閉嘴,因為我知道,說什麼都會被解讀成「你是那一邊的人」,而沒有人真的在乎你為什麼這樣想。他們只想知道你站在哪裡,然後決定要不要罵你。
所以我選擇不說。
但沉默久了,你會發現,原來沉默也會被歸類。沉默不是中立,沉默變成了一種「可疑」。你沒表態,就是「不夠進步」、「不夠愛台灣」、「有問題」。他們不是來了解你,他們是來審判你。
這社會變得像個巨大的法庭,每個人都是檢察官,卻沒有人想當辯護律師。
標籤貼上來了,你解釋也沒用。
我曾經以為這些人是我最親近的朋友。一起成長,一起笑過痛過,一起相信「多元」、「包容」、「人權」。結果我後來才發現,他們嘴裡喊著「多元」,但心裡容不下一個像我這樣的「不夠激進的異類」。
我支持和平,不代表我無知;我不討厭中國,不代表我想被統治;我支持中華民國,不代表我不愛台灣。我不願仇恨,正因為我知道仇恨會帶來什麼。
可是在仇恨成為一種時尚的時代裡,不選擇仇恨,也變成一種原罪。
那天我看到那串留言,看到那些他們以為只是在朋友之間講的話,沒有意識到我也在看。我才明白,原來這些年,他們早已把我排除在「我們」之外。他們失望,不是因為理念被挑戰,而是因為那個他們想像的、理所當然會贏的世界,被現實狠狠打了一巴掌。
而我,居然感到一種難以啟齒的爽快。不是因為他們痛苦,而是因為我終於看見,有些傲慢,會被現實糾正。
但這份爽快,也帶著苦澀。因為我知道,即使這次選舉結果跟他們的期待不同,我們之間,也不會再回得去了。那條原本連接我們的線,早就斷了。不是因為我不夠挺誰,而是因為我不夠「像他們」。
你是否也有過這樣的時刻?
站在兩邊的夾縫裡,看著兩邊的人互罵,而你,只想好好地活在這塊土地上,不被定義、不被侮辱、不被驅逐。
我們其實都在找一個能安心說話的位置,一個不必選邊站才能呼吸的空間。可這個空間,越來越小。也許,我們只能自己為自己開出一條路來。
我不知道那條路通往哪裡,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否認自己。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生在這裡,活在這裡,愛這裡,卻從來不被完整地接受過。
我不是誰的敵人,我只是一直都不是「你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