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我送她上學，我都會站在校門外，隔著鐵柵欄，拍一小段影片。

看著她從校門，走到那棟長得像吐司的教室大樓。

每天幾十秒而已。

有時候她會回頭揮揮手；有時候遇到同學，就一起走進去；有時候直接走了，忘了爹還在後面。

有時走得快，有時走得慢，有時很開心，有時看起來有點憂鬱。

遲不遲到，好像一直不是她太在意的事。

就算遲到要罰站，也不會因此走快多少；但如果和朋友約了要做什麼，又可以一路衝刺進教室。

一直以來，她就是一個很有自己節奏的人。

或急、或慢，不太受別人的節奏影響。

就這樣，從小三走到小四、小五，再走到小六。

她沒有突然長大，也真的沒有長高太多，倒是旁邊的同學一個一個越長越高。

同一個校門，同一段路，同一棟教室大樓。

影片一支一支累積，看起來好像都差不多。

直到她要畢業了，我重新整理這些影片，才發現每一天其實都不一樣。

衣服不一樣，心情不一樣，身邊的朋友不一樣，走路的速度也不一樣。

每天的穿著打扮還十分講究。

至少跟永遠都是 T-shirt 加牛仔褲的爸爸比起來，是這樣。

這些上學的片段，就是長大的過程

每天看，好像都沒有什麼改變。

還是一樣要叫起床，一樣會拖拖拉拉，一樣有自己的想法，一樣有時候講也講不聽。

可是時間拉長之後再回頭看，才發現，那個每天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孩子，已經慢慢不一樣了。

她開始有自己的朋友。

開始在意自己要穿什麼。

有自己的喜歡和不喜歡，也開始有一些事情，不需要再問我們。

慢慢穿出自己的味道，也慢慢找到自己。

原來成長不是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

而是在那些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日子裡，一點一點成為自己。

女兒叫做曼曼。

所以寫這首歌的時候，我在歌詞裡放了很多「慢慢」。

慢慢走。

慢慢長大。

慢慢找到自己。

寫到後來才發現，「慢慢」不只是她的名字，也很像她長大的方式。

所以我寫了這首歌。

叫做《送你送到校門口》。

原來放手，不是畢業那一天才開始

寫這首歌的時候，我才想到一件事。

那道鐵柵欄，好像一直都在提醒我一件事。

她往裡面走，我只能留在外面。

我可以送她到校門口，可以看著她往前走，但沒有辦法陪她走完每一段路。

有時候她會回頭，有時候不會。

以前覺得，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現在才發現，原來每天送孩子上學的人，也在每天練習放手。

不是畢業典禮那一天，突然決定要放手。

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看著她自己往前走的時候，慢慢知道，有些路，本來就要讓她自己走。

每天早上，都默默練習一次。

它不是一首畢業歌

至少對我來說，不完全是。

我想寫的不是「小學畢業了，好捨不得」。

而是一個孩子，怎麼按照自己的速度，慢慢走、慢慢長大，慢慢成為自己的樣子。

也是一個爸爸看著孩子一次比一次走得更遠，才慢慢明白，自己也在學著放手的故事。

所以歌裡有一句：

爹急妳不急。

我覺得很像她。

這個世界總是希望我們快一點。

快點起床、快點出門、快點長大、快點找到方向、快點成為一個厲害的人。

但她一直有自己的速度。

有時候的確會讓爹很急。

可是現在回頭看，也許能夠按照自己的步調往前走，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從校門走到教室大樓

這段路其實很短。

每天幾十秒就走完了。

但我們走了四年。

以前總覺得，明天早上還會再來一次。

再送她到校門口，再拿出手機，再看她往教室走。

直到有一天，才發現最後一次也跟其他早晨一樣，很普通地就過去了。

明天早上，校門還是會打開。

還是會有很多孩子背著書包走進去。

那棟長得像吐司的教室大樓也還在。

只是那條熟悉的路，

沒有妳，

也沒有我。

《送你送到校門口》，寫給我的女兒曼曼。

也送給每一個正在慢慢長大的孩子，和每一個曾經送孩子走到某個地方，然後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繼續往前走的父母。

《送你送到校門口》

詞／創作：Sinzoo

MV 已於 YouTube 上線。
串流平台即將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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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把生活裡那些稍縱即逝的感受與吉光片羽，寫成歌。